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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斥新移民 (2010年2月5日)

吳楚玲
新加坡國立大學社工系助理教授

我在香港生活了整四年,回到新加坡也已經一年多,發現兩地有一個共同現象,就是湧進了大量的中國大陸移民。土生土長的香港人與新加坡人對這大批蜂湧而至的新移民的反應有些類似的地方,但也有其不同之處。以局外人的角度觀察香港人,有一部分人難免對大陸移民的「侵入」有點不舒服,但都儘量壓抑這種感覺。呈現出來的行為反而是相當的討好。尤其是在商場裡,來自中國大陸的年輕小姐,中年女士驚人的消費能力使得服務員都迫不及待地獻殷勤,用她們極滑稽的「廣東普通話」及一流的服務態度來招呼這些中國「同志」,說穿了就是要挖她們名牌手袋裡的鈔票。中國經濟的騰飛帶動著香港繼續繁榮。自從回歸以來,如果中國還未被香港人視為爹爹,最少也是乾爹。有錢的乾爹家裡來了許多人,是應該好好招待的。

新加坡的情況不太一樣。新加坡這個講英語的小島國近兩三年大開移民的門戶,為的是要解決一個長期的重要問題——生育率的不斷下降。五年前,當我離開新加坡時,有一些中國人找到新工作,但他們要成功申請到綠卡是很困難的。現在的人口結構面貌已經大大不同。中國大陸人是無孔不入地滲透進每一個階層:從茅蘢紅燈區的站街女郎(我的教會在茅蘢,因此我每週最少在茅蘢出入一次),昂貴私校的學生到大學教授。您可以想像新加坡人很自然的有一種被侵略的感覺。我的沒有涵養的少年侄兒、侄女都稱中國大陸新移民為“Ah Tiong”(Tiong是福建方言音的「中」——「阿中」),言外之意是一種排斥、不喜歡、不歡迎的態度。人性中排外的眼睛很自然看到許多因為不同而產生的不舒服的地方。例如大陸人嗓門大,奇怪的是兩個人面對面講話的音量幾乎像是向著500人演講。這兩個人也不管周圍的人是否受干擾,繼續放聲的在地鐵車廂裡、商場裡高談闊論。一向被政府訓練得乖乖的、很守紀律的新加坡人見到滿口捲舌音的中國人不排隊、不守秩序、插隊……這大大地冒犯了新加坡人的社會公平心理。最近聽到一個遠親拋棄了與他同甘共苦二十年的妻子及十幾歲的兒子,轉而投進一個中國女子的懷抱。難怪有人說新移民除了搶我們的飯碗,也搶我們的老公。

我在大學教書,自然有機會觀察到許多大陸來的研究生的行為與習慣。文學院的食堂裡,中國學生只與中國學生吃飯。食堂裡排兩條最長的龍的地方,是中國學生的最愛——由中國人開的拉麵檔及另一個由中國人開的砂堡飯。較令我擔心的是中國學生對新加坡多元文化、多元種族的社會結構的缺乏認識。他們對非華族包括馬來人,印度人和歐亞混血同胞的漠視及不屑的態度使我心裡產生一股擔憂。因為他們完全不瞭解要使這四大種族相安無事的相處是新加坡人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努力了幾十年的成果。

新加坡本地人排斥新移民,新移民不願意去瞭解到底什麼是新加坡人、新加坡文化。這個問題困擾我許久。有一次我沉靜下來想了很久。我想起我的曾祖母在二次大戰前從汕頭來到南洋做家庭工(即女傭)。其實所謂的新加坡人都是還未過一百年前當時的「新移民」的後代。我們若嘗試把眼光稍微放長一點,回顧我們的根,這樣我們的心胸便可以寬廣一些。我們可以選擇不要把眼光注視在那些令我們不舒服的「不同點」上,而留心尋找共同點。我們會發現,聲量的大小、食物的口味、朋友的選擇這大都是習慣問題。新移民的下一代與我們的下一代應該會更相似。到那時,應該沒有人會很不禮貌地插隊或在公共場所大聲講話。另外,對於搶飯碗的說法,統計數字顯示新移民到目前為止並沒有搶掉新加坡人的飯碗,而是填補了我們人力、人才的短缺。至於「搶老公」——有一句廣東諺語講得好:「牛不飲水,壓不得牛頭低」。那不忠於婚姻誓約的男人讓他去也罷了!男人的心要變也不一定是因為有某種女人的出現才發生的。

盼望再過十年、二十年,當新移民不再新——舊移民與舊舊移民能一同醞釀、創造出另一種風格的新加坡文化。這不也是社會變遷的必然過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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