區祥江先生在他的著作《生命軌迹》中，以 Lewis Carroll的《愛麗斯夢遊仙境》裏愛麗斯與毛蟲的一段對話，作他自序的開頭。

毛蟲問愛麗斯：「你是誰？」

愛麗斯害羞的回答說：「先生， 你是指『現在』的我是誰嗎？我不知道… 我至少知道今早起牀時的我是誰，但我肯定至今我已轉變了無數次了！」

當我們環顧四周，就不難發現自己正活在一個怎樣的時代裏：不斷朽壞的生態、走向兩極化的氣候、失衡的經濟體系、飆升的樓價……當我們渴望社會有所改變之先，在我們生命裏頭的轉變其實早已發生。 它通常是一連串的思考模式：從觀察、求知開始，當中有質疑、挑戰、甚至困惑，到最終得以確認、並從新肯定，完成一趟完整的轉化過程。回顧自己的生命，轉變，的確是無時無刻也在醞釀，即使它總是不為人所察覺。生命，正在起義。

最近跟一位與自己同樣是八十後的朋友說起他近日所參與的反高鐵運動。聽着他有條有理的述說着種種「不滿」：不合理的龐大開資、形同虚設的諮詢、公開卻不公平的投票……微微激動的他，最後還是有點沮喪的說：「起初還真的抱着期望，以為自己有能力改變政府的決策，到頭來還是不行。」接着他說：「下一步得好好研究五區請辭。」我仔細端詳着朋友的側面，年輕的面容，又再閃着光彩。我有點震動，也許生命的蛻變就是這樣：開始會做一些事情、說一些話，不是單單為着自己的好處，而是為了別人的，即使是要把自己放在不太安逸的境地裏；開始體會到並不是努力地做每一件事情便能夠成功，但即使如此，有時候為了某些原因、某些信念，也值得堅持到底；開始接受沮喪失望總是無可避免，有時必需換一換姿態，才能繼續有溫度的走下去。我感到無比慶幸，彷佛見證了身旁朋友的生命之船再次前行，邁向美好。

生活在這樣複雜多變的社會裏，有許多事情是沒有單一的黑白對錯。而事實上，我們每天所面對的，絕大部份的都是好壞參半的難題：在任何決定裏，總有固中利害有待權衡；在偉大的方向下，總有些細節不能不顧。當中的確需要有一定的人生歷練，才能把事情看得全面一點、通透一點。只是，趁我們還年輕，還未經歷被太多世俗的價值觀不斷顛覆之前；名利和得失，還沒有在我們衡量人生的間尺中構成深刻的度量；金錢和樓房，還未成為我們眼瞳裏唯一的焦點，就暫時容許我們可以理直氣壯一點，去表達對這世界的期望。即使在較年長的人眼中看來，有點衝動，有點魯莽 。因為，在那將要面對的漫長人生中，某些不可缺少的生命素質，是需要從「有點衝動」、「有點魯莽」中迸發出來，再慢慢得以轉化，變得成熟。就好像從不起眼的毛蟲，在汲取足夠的養分後，才能變成讓人耳目一新的蝴蝶。

像我這個生於八十後的人，不斷從肯定自我的獨特性與尋求世界的認同感之間來回往返。聖經中保羅有這樣的教導：「不要效法這個世界，總要心意更新而變化，叫你們察驗何為神的善良、純全、可喜悅的旨意」（羅12：2）。我自己較喜歡英文釋本中用了“conform”這個字，意味着不要硬蹦蹦的扭曲自己獨有的形狀而向這世界妥協，但要與察看人心的上帝緊密聯繫，透過不斷聆聽和反省，隨着有上帝介入的內在生命不斷更新，走向更完整，活出那交給我們──「行公義、好憐憫」的託付。這樣的生命，敏銳、剔透，青春無敵！

青春，並不是年輕的我們獨有的。它是一種渴望歷久常新的心態，是走到人生任何一個階段、任何一個光境，也依然期許着自己還可以轉變成更美好的勇氣，是可以不斷「竭力」追求和學習的。